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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河濕地——黃土高原上的優美玉帶

2019-10-17 09:29:30 榆林日報 何晨

曾幾何時,地處黃土高原的陜北給人的最大印象莫過于縱橫的溝壑和貧瘠的土地,毛烏素沙漠和黃土高原在這里的相遇賦予了陜北深沉厚重的蒼涼感。而在黃土高原的丘陵溝壑間,靜靜地流淌著一條并不寬闊的河流,叫無定河。

無定河濕地——黃土高原上的優美玉帶

無定河發源于陜北榆林市定邊縣東南白于山東麓,在清澗縣河口村注入黃河,全長491公里。無定河流域屬溫帶大陸性半干旱氣候,年平均降水量在400毫米上下,由北向南逐漸增多。無定河是榆林境內最大的河,屬黃河中游較大的一級支流,因河道多變、流量不定、深淺不定,得名無定河,古時叫奢延水、朔水。

在筆者印象中,無定河的很多河段,既看不到碧波蕩漾,也難覓大河滔滔,有的只是細弱的水流,遇上雨水少的年份,甚至可能會斷流。然而,就是在這樣不起眼的河流兩岸和貧瘠的黃土地上,卻分布著令人稱奇的濕地。

黃土溝壑間的畫卷

無定河向東流淌的過程中,途經靖邊縣后來到了橫山,這里是無定河的中游。不經意間,它在黃土溝壑間織就了一幅瑰麗的畫卷——無定河濕地。

無定河在橫山境內長95公里,河流兩側地形開闊,灘涂面積大,水豐土肥,是河谷濕地分布的主要區域。這里地面平坦,河谷平均寬約1300米,最寬處達2200米,一級階地河道、漫灘等平均寬500米至1500米,地下水位較高,水草豐盈。

無定河濕地北依毛烏素沙地,南連黃土丘陵,恰好處于兩大自然地理區的分界線上,是沙地生態類型向黃土高原生態類型的過渡區,具有典型的沙漠河流濕地特征。

無定河濕地總面積11480公頃,動植物資源豐富,約有高等植物近500種,有近百種野生動物,其中鳥類達50多種,有國家Ⅰ級保護野生鳥類遺鷗、黑鸛、白肩雕等和國家Ⅱ級保護野生鳥類大天鵝、白琵鷺、灰鶴、鴛鴦等,還有省級重點保護野生鳥類蒼鷺、大白鷺、草鷺、豆雁、斑頭雁、斑嘴鴨、赤麻鴨、綠頭鴨等。

這里是越冬候鳥的理想棲息地。每年初冬和初春時節,數萬只鳥在遷徙的過程中飛到無定河濕地,停歇覓食。每到這個時候,無定河沿岸飛鳥成群,鳴聲不絕,熱鬧非凡。

夏秋兩季是無定河濕地一年中最美的時光。夏天綠草幽幽,樹林茂密,天藍地綠,岸上鳥兒追逐,水上鴨鵝嬉戲,水中魚蝦歡暢,好個生機無限的一方水土!

到了秋季,無定河濕地就更美了。金黃色的稻田鑲嵌在大地上,牛羊星星點點分布在草地上,水面上群鴨戲水、飛撲打鬧,鳥兒、鴨鵝、牛羊共同演奏著歡樂交響曲。岸邊的蘆葦隨風蕩漾,流水潺潺,特別是日落時分,如毯的稻田在絢麗的夕陽映襯下分外奪目,仿佛金色的外衣上多了無限的光彩,蜿蜒曲折的河水在天然的地毯上勾勒出美麗的曲線,讓人過目難忘。有詩句這樣形容無定河濕地:“好似天河來此地,層層碧玉間金銀。清風拂面頻搖翠,多少飛禽啄彩云。”

它的美曾令大夏國開國國君赫連勃勃嘖嘖稱贊。1500多年前,來到無定河畔的赫連勃勃目睹了這里的景象后曾感嘆:“美哉!臨廣澤而帶清流,吾行地多矣,自馬嶺以北,大河以南,未之有也。”

2008年,無定河濕地被陜西省政府列入《陜西省重要濕地名錄》。2009年,無定河濕地被陜西省政府設為省級自然保護區。

繁華歷史的見證者

在橫山城區東北20多公里無定河南岸的黃云山上,坐落著有著悠久歷史的古城堡——波羅古堡。

波羅古堡被譽為“佛掌上的明珠”。波羅的意思是渡到彼岸,相傳如來佛東游西歸時,路過此處,腳踩黃云山石崖,留下了一對腳印,于是出現了一尊擎天石佛,后來信徒紛紛來此修寺建廟,并為寺廟取佛經梵語“波羅”為名。

波羅古堡隨山勢筑成,屬于明長城線上三十六堡之一,是過去重兵把守的要塞,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波羅古堡始建于北魏,到明清時期最為繁盛。據《橫山縣志》記載,兩百年前,堡內人口逾萬,店鋪林立,商業發達,貿易興盛,是集商貿、軍事和文化為一體的中心城堡,被稱為“常街市”,更有“小揚州”“小北京”的美稱。

波羅古堡面朝無定河濕地,與毛烏素沙地隔水相望。夏秋季節,傍晚時分,夕陽西下,余霞鋪滿天空,站在波羅古堡上眺望無定河兩岸,稻田如毯,河流蜿蜒,水面金光粼粼,頓時令人想起“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歷史的豪情與自然的壯美在這里神奇交織。詩曰:“古堡若登游,川塬一望收。炊煙生大漠,落日染城樓。寶塔千年峙,長河萬古流。閣臺今復建,縱目已忘憂。”

而古堡在夕陽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金色的外衣,顯得圣潔壯美、熠熠生輝。

悲壯無常的歷史

空曠悠遠的藍天、郁郁蔥蔥的草地、悠閑的牛羊、成群結隊的飛鳥、潺潺的流水、隨風搖曳的蘆葦、時而打破寂靜的野鴨、茂密的樹林……簡直是一幅令人陶醉的江南田園風景畫。這就是身居邊塞要地的無定河濕地。

然而,無定河注定是一條悲壯的河流。一如它的名字,“無定”本身就蘊含著無常、變幻、難以捉摸的意味。這也難怪,歷史上它還有一個別名——晃忽都河。唐代有一首雜詩寫道:“無定河邊暮角聲,赫連臺畔旅人情。函關歸路千余里,一夕秋風白發生。”道出了羈旅無定河邊的憂愁和哀傷。同樣是在唐代,詩人陳陶更是有詩云,“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由于地處農牧交錯帶,陜北自古以來是中原農耕民族和草原游牧民族爭奪激烈的地盤。所以,歷史上這里曾是兵戎相見、刀光劍影的戰爭之地。

秦始皇統一六國后,派遣大將蒙恬率領三十萬大軍北伐匈奴。漢武帝時期,大將衛青、霍去病也曾率軍北擊匈奴。發生在北宋時期的永樂之戰無疑是最為慘烈的一次戰事。為了防止西夏人侵犯,宋神宗派大臣徐禧在無定河邊筑永樂城(今米脂縣西北馬湖峪),因徐禧不善軍事,永樂城被西夏軍隊團團包圍,宋軍由于多日缺糧斷水戰斗力虛弱,結果全軍覆沒。

北宋政治家、科學家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描寫了戰爭中無定河的艱險:“余嘗過無定河,度活沙,人馬履之百步外皆動,傾傾然如人行幕上。若遇其一陷,則人馬拖車應時皆沒,至有數百人平陷無子遺者。”涉險渡河的人尚且難逃被吞沒的命運,河邊的戰火硝煙更是奪走了無數鮮活的生命。就連秦始皇的長子扶蘇和秦國大將軍蒙恬也死于此地。

激烈廝殺的戰爭過后,無數將士命喪與此,無定河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無處安放尸骨的孤魂日日游蕩在無定河畔,只能成為“春閨夢里人”。穿梭于農牧交錯帶的無定河目睹了血腥的戰爭和殘酷的歷史,見證了數不清的家破人亡悲劇。無定河畔的歷史注定了它的“無定”,即便到了今天,行走在無定河邊上似乎仍能從一土一木中嗅到曾經邊塞烽火的氣息。

榆林人的母親河

濕地是全球三大生態系統之一,被譽為地球的腎臟。濕地不僅具有蓄水、凈化水質的功能,還具有保護生物多樣性、調節小氣候等重要功能,是眾多野生動植物的棲息地,在生態凈化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榆林地處陜北黃土高原和毛烏素沙地的交界處,土地貧瘠,干旱少雨,水資源稀缺,生態環境脆弱,農作物廣種薄收。不過,就是在十分貧瘠的黃土高原大地上,靜靜地分布著綿延近百公里的一片濕地。無定河濕地如同一塊天然的綠寶石鑲嵌在陜北黃土大地上,滋養著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也為這里的人們維系著生態平衡。

無定河流經榆林六縣區,是榆林人名副其實的母親河,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榆林人。無定河濕地之于榆林人無異于黃土中的一抹綠色,無異于艱難生活中的光亮,使生活有了期盼和希冀。而舊時的榆林人民也憑借樸素的生活智慧在遷徙奔走的過程中紛紛在無定河兩岸扎根落戶,繁衍生息,并延續至今,創造出獨樹一幟的陜北文化。

然而,有著悲壯無常歷史的無定河在工業化和城市化的加速發展下,一度曾面臨生態惡化和水資源短缺的問題。不過,隨著人們環保意識的提高和政府的重視,無定河的未來已在重新書寫,一條優美的“塞上玉帶”正在恢復中,無定河濕地勢必會越來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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